Music is Lifestyle

這是一部拍給患有精神疾病或曾患有精神疾病，或曾經有過那樣子的"狀態"的人的電影。

先說說在這之前的電影蝙蝠俠系列：《黑暗騎士》，當中的小丑我想是大家所熟悉的。瘋瘋癲癲，想要破懷一切體制，喜歡挑戰人類底線，探索本能，以及熱愛混亂的小丑。而這樣子的形象已經烙印在許多影迷的腦海中。有了這個前提之下，導演和編劇試圖向觀眾交代小丑的過去，以及人格和世界觀是如何演變成我們熟悉的那個小丑。

因為只看過一次，許多東西都是憑著印象寫的，有錯請見諒。

開放的劇本所面臨的挑戰

小丑的身世這件事，是個雙面刃，可以是一個非常好發揮的題材，也可以毀了大家對小丑身世之謎的期待。我想稱前期的主角為亞瑟，後期稱為小丑，藉此來做分界。

電影的第一幕，亞瑟扮演小丑替一家樂器行打廣告，在舉招牌時被屁孩追打。我想這個開場就已告訴觀眾，這是一個被霸凌者的故事。而電影的前半段的亞瑟，就是一個倒楣到不行，四處被欺負、誤會、住在貧民公寓，身上的瘀青大概在電影的前半段沒有消過.......的邊緣人。這些人設，都已經將本電影定調。

第二幕，亞瑟在政府部門提供的免費諮商師面前，笑。而這個笑，裡面有太多複雜的情緒，包含苦笑、憋笑，想停止卻停止不了的笑，想開心卻開心不起來卻還是要一直不斷告訴自己要開心的的笑。這些畫面則說明一個有精神上疾病的人，他的心境。

亞瑟算孝順，也算努力賺錢，夢想當一個喜劇演員，想帶給人們歡笑。有一個沒辦法控制大笑的疾病，還因此準備了一張卡，上面解釋了自己的病因，防止路人對他的側目。有點畏畏縮縮，怎麼看都不是我們認識的小丑。

前兩幕，一幕是跟外界接觸，一幕是自己的內心世界。跟外界接觸，就是上班同事，諮商師，家人(母親)。而那些曾經欺負過亞瑟的人，後來也都被小丑殺了。所以到這邊，整部電影大致定調。

《黑暗騎士》跟《小丑》有一共通點，就是可以猜到大方向，但很多事件都是突如其來的，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這個手法讓人有期待感，他接下來要幹嘛？

交疊"段落"的隱喻

一、與諮商師的談話

第一次面談，亞瑟在笑，諮商師在做他該做的事。第二次面談，諮商師想看亞瑟的筆記本。不知道各位有沒有一種感覺。就是當你非常用心的準備了一份報告，或者很認真的推薦了某部電影，某首歌曲分享給對方。而對方可能沒什麼反應，又或者根本沒有興趣，又或者放錯重點。頓時心裡會覺得，我對你掏心掏肺了，換來的終究還是冷漠。直到最後的面談，亞瑟告訴輔導員，反正我說的話你也從來沒有在聽。這是一個求救訊號，因為覺得無助，沒人關心只會更無助。每一場與諮商師的對話，都是一個階段的轉折，直到整個單位被裁撤。裁撤這件事就無形中告訴了亞瑟，這世界沒人關心你。偉恩企業？大老闆？選舉？有錢也是為了自己。有一首歌叫做，沒有人在乎你在意的事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。

二、樓梯

亞瑟的家雖然是貧民窟，可是回家的路卻是一條很長且向上走的樓梯，這說明了他很努力，努力保持住那些我們所說的「好人」應有的特質。第一次回家的時候導演給我們看到亞瑟的孝順，媽媽叫亞瑟Happy等等......這些都說明，亞瑟身上背負非常多外界給他的框架。

你要開心，因為在後面的諮商面談裡，亞瑟說，我滿腦子都是負面想法。

你要努力工作，這點亞瑟用他的脫口秀笑話說了原因。媽媽告訴他要上學讀書的原因是，因為將來你得為了生活而工作。但他依然每天走著回家且往上的樓梯。

上述這兩點都是框架。

直到第一次走著往下的樓梯，是剛"打"完卡(笑點)，且把別忘記微笑的忘記塗掉。Don't forget to smile>>Don't  smile

三、殺人

亞瑟第一次殺人，發生在地鐵。導演一樣給了個反差。三個直到上新聞我才知道原來在華爾街上班的孝子(屁孩)，先後被亞瑟開槍打死。我認為，亞瑟第一次殺完人後，走的是往上的樓梯。就戲裡來看，這時亞瑟還沒變成小丑，只是在反抗階段。因為在瘋狂的狀態下，你會不顧一切後果的去幹一些事。在文明的世界叫做EQ太低。而在他們心中，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和畏懼了，只不過是扣下板機而已。

然而這次的殺人事整體故事的轉淚點，引起了一些小騷動，很多人窮困的人都學亞瑟戴著小丑面具，這讓亞瑟開始覺得，自己似乎還活著。

而這個活著，就只是在體制這缸將大眾淹沒的水之下，站起來而已。站起來後發現到，原來吸到的空氣如此新鮮，難怪有活著的感覺。那為何不繼續站著？當然每個人覺得自己活著的時刻，當下做的事情都不太相同，但基本上只要是自己喜歡的事，就能覺有成就感，滿足感。例如：生產線的工作對我來說太枯燥乏味，我會覺得自己像隻螞蟻，沒有生命力。而畫畫讓我專注在裡面，而且成品我也很喜歡，在畫畫的當下就會覺得，我還活著！

接下來的每一次殺人，都讓亞瑟覺得快樂，強化他的殺人動機。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都去死吧！每個滿口仁義道德的人都在為了自己的利益說謊，這是一部黑色喜劇無誤。

這三點的交錯隱喻，把亞瑟一開始的純樸，到小丑的瘋狂。呈現的非常棒。

最後一段面談

接下來聊聊小丑的死對頭蝙蝠俠家族的事。亞瑟找到偉恩爸時，他要的不是錢，是一個擁抱，一些關愛。但最終還是破局，最後亞瑟在這社會已經得不到關愛，徹底絕望後，下了他家的樓梯。兩名警官在樓梯頂端跟他對望，亞瑟已轉變為小丑，往莫瑞Show的路上。為何設定在這個地點，因為小丑的影片被放到上面讓全國觀眾嘲笑，而脫口秀的本身就是一群只想嘲笑人的集中營。就在這個後台，亞瑟正式為自己起了名字《小丑》

關於小丑的笑話，我個人是沒辦法完全解讀出來，笑點在哪。但我寫了幾個我認為可能的版本。

為什麼，「我小時候不喜歡上學，我媽媽告訴我要去，因為將來你要為了你的生活而工作」這是個笑話？

1上學跟我現在在做小丑，又或者稱之為喜劇演員的工作，沒有關係。

2因為學校教的，跟社會體驗到的，都是相反的。學校只會教你變笨。

3不喜歡上學，媽媽說上學是為了以後要賺錢討生活，但是我想要當喜劇演員，所有人都踐踏我的夢想。但這也是我正在做的事(因為這正是在脫口秀台上講的)。

其實我不知道，到底是哪個，不過能體會到他的起心動念。

莫瑞Show可以說是整齣戲的高潮。從一開始的訪問，直到他坦承殺人，說這不是笑話。我的生活是喜劇。讓我想到一句經典名言 「人生近看是悲劇，遠看是喜劇｣，前面剛好有一幕，一群富人在看卓別林的默劇。到最後小丑終於說出他的心聲，心理面所想的話。其實有病的不是我，是你們。沒有禮貌，跟對方大吼大叫。這跟一開始的亞瑟對比真的非常明顯。最後談話接近破局，莫瑞開始叫警衛，看來小丑又要被逼瘋了。這就是最後一場諮商，沒有交集，沒有傾聽的諮商，總是拿權位來壓人，所以小丑把莫瑞給斃了。這段談話把整段故事從一開始的邊緣人故事，拉到社會體制這個超大框架，洋蔥不一層一層撥，怎麼會知道裡面有什麼？

心得-蓋一棟大樓很難，要拆掉很簡單。

何謂正常？跟你不一樣的人叫做不正常，那這個正常的主體事誰？生病最困難的是，你要假裝你沒病。

小丑不笨。有別於《黑暗騎士》的快節奏，《小丑》這部電影的對話其實沒那麼多，前面的鋪陳與堆疊，推到被莫瑞訪問的那段高潮。小丑其實也完整的闡述了他的想法。我豁出去了，什麼都不怕，也什麼都不要。但這個不要，是世俗的不要。不要錢，不要正常人都想要的一切物質慾望。他要的是互相尊重，互相關心。既然得不到，就想辦法把你們在意的事情也毀了吧。

因為小丑這部電影又回去看了《黑暗騎士》一次，把《小丑》當作《黑暗騎士》的前傳，整體連貫性非常強。呼應《黑暗騎士》裡小丑燒錢，等等作為。小丑也只是想和蝙蝠俠這個死對頭對決的快感而已，就好比一隻貓，追到了老鼠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也因此小丑覺得他活著。甚至於小丑認為，他跟蝙蝠俠都一樣是怪胎，根本是朋友，互相不能缺少。

小丑有病嗎？一種會大笑的病，到底是真的好笑，還是一種病？我想答案呼之欲出。某部分我認為小丑的心態是在嘲笑所有活在體制中，秩序裡人。從他的動作來解釋也可以通，你能想像小丑去排隊嗎？他是體制外的人，蝙蝠俠也是。

我幾乎能體會亞瑟的笑點，可能也因為喜歡黑色喜劇的關係，因為我在電影院時的笑點常常跟大家不同，同行友人總是問我這哪裡好笑？或者說：我覺得很可怕你怎麼會覺得好笑？這是一部拍給患有精神疾病或曾患有精神疾病，或曾經有過那樣子的"狀態"的人的電影。

說說最近從一位特教老師友人聽到的真實狀況。一位國小三年級，被診斷出高功能自閉症的小孩，在遇到挫折和委屈時，邊打自己的頭，嘴裡不斷重複murmur著：「不要生氣！」「不可以生氣！」的提醒自己。可想而知父母平時的教導，也就是這樣的口訣背誦。小孩在哭鬧，家長想要快點停止眼前看到的狀況，而灌輸的意識，而不是真正去了解到整件事情背後的原因。在這部電影裡這樣的現象一覽無遺。

從《與惡》到《小丑》，有不少異曲同工之處。都是從大的框架出發，描述一些社會現象，再慢慢探討到個人內心情感上的刻畫。試圖的表達，是否能多傾聽兩句，多想一下背後的原因。而不是只對於當下發生的狀況做直接的批判。

何謂神作？定義又是什麼？

這裡說說我的定義吧！

任何的藝術作品，最重要的永遠是作者想要傳達的訊息本身。當然你可以有各種自己的解讀。我認為作者與欣賞的人之間產生共鳴，是藝術最美好的時刻，也是我感到最快樂的一件事。

一定要提的電影配樂放最後

電影配樂可以影響的層面很多。這部片除了音效類的電影配樂，用了許多爵士大樂團的音樂。許多經典名曲，其中最讓人記憶深刻的是Smile，那個特殊的唱法放在該橋段真的適合不過。這些配樂用來刻劃小丑這個角色讓小丑更活了。尤其小丑是個時不時會來段舞蹈的人，搭配上搖擺大樂團時代的爵士曲風，真的再適合不過。最後莫瑞介紹小丑出場時的音樂也是Smile，只是改由爵士大樂團演奏。可以說是小丑的出場曲了。

說了這麼多，其實還有更多細節可以討論，包含音樂。但我想大家智商都比我高一定看得懂，畢竟每個人的遭遇不盡相同。送給那些曾經邊緣或處在那狀態的你，小丑他已經幫我們斃了幾個混蛋。希望看完電影的各位心情好受點。

這個時代必然會有這樣的作品，如同《我們與惡的距離》般，是值得二刷的好片。